行至深夜,姜长宁便觉头晕瞌睡。
这还是头一天赶路,已这般乏累,若是再走上十天半月,岂不是屁股都要坐穿了。
早知如此,便该走水路。
又行了两里路,才途经一家驿站。
承安先一步去打点好了一切,待她到时已经可以上楼入住了。
并非富庶之地,驿站修得也简单。
门口只挂了两盏灯笼,一楼厅堂只有几张桌椅。
二楼厢房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桌椅,一个浴桶,更无熏香之物点缀,夜里若是灭了灯,还真有些吓人。
见她皱着眉头,谢晏便知她心思,商量道:“这里不比汴京,好在还算干净,让青竹取了你常用的被褥,先将就住一晚,现在赶路也不安全。”
姜长宁也非矫情之人,只是总归要沐浴的。正想着,两桶热水便送上来了。
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头发花白,双腿也已变形。姜长宁不忍,刚想让青竹给些碎银打赏,就被谢晏拦下了。
待人走后,姜长宁才问其缘由。谢晏知她心善,可她哪知出门在外,最忌露富,待明日走时再打赏更稳妥。
听完,她更觉得夜里住在此处不太安全。
谢晏安抚地将她拉到椅子上,将她头上珠钗一一卸下,他动作很轻,姜长宁并无不适,由着他侍候。
青竹见自己的活被世子大包大揽了,更知晓二人如今的关系,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想起姜长宁放贴身衣物的包袱还未拿,忙跑去后院马车上取。
谢晏不似商量,直接安排:“你待会安心沐浴,我在门口守着,有事唤我。”
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姜长宁抿唇想了想,应下了。
谢晏倚在门上,听里面水声哗哗,嘴角笑意不止。
正遇青竹取完包袱回来,他伸手接过,“下去休息吧。”
青竹迟疑了一下,递给了他。听这话的意思,今夜此处并无她的位置,她识趣地退下了。
姜长宁泡在温热的水里,一天的乏累消散了大半。
她这次出行实在是失策,她与青竹都是弱女子,带来的家丁侍卫也不大方便近身守着,还好谢晏这次跟来了,不然她这一路怕是都要提心吊胆。
想着,她轻轻唤了声:“谢晏,你还在吗?”
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在”,这才安心。
只是……她的贴身衣物不知被青竹收在哪里了。
她有点着急,“你让青竹进来一下。”
谢晏不明缘由,将手里包袱拨开瞧了眼,便知为何了。
他大着胆子,敲了敲门,“青竹不在,东西在我手上,我进来了。”
吱呀——————
姜长宁忙转过身,将身子往水里埋了埋,远看只露了一个娇羞的脑袋。
谢晏偏过头,伸手将包袱递给她,“不知你要哪件,自己看吧。”
姜长宁捂着身前,又想起自己不着寸缕,如何起身穿衣,她命令道:“你将眼睛蒙上。”
谢晏虽觉得此举是掩耳盗铃,可还是听话,取下一缕飘带,系在眼睛上,“好了。”
一只纤细的手臂伸出,接过包袱,将身子简单擦拭几下,便慌忙套上了寝衣。
她想赤着脚踩在地上,可又嫌这泥地脏。
谢晏听她迟迟没动静,“怎么了?”
姜长宁局促地站在木桶旁的台阶上,索性直言:“地上脏。”
闻言,谢晏转过身,眼睛虽被蒙着,可这屋子不大,他也记得位置。
姜长宁见他走近,便主动搭上他的手臂。
谢晏一把将人抱起,同往日的拦腰抱不同,这还是头一次直直抱起。
少女勾着他的脖子,柔软的上身贴在他肩上。
离得太近了,二人耳根都红了。
他将人安放在床上,问了句:“现在可以取下了吗?”
姜长宁轻嗯一声,伸手去够那打了死结的飘带,帮他解开。
谢晏也不是没见过她穿着寝衣的样子,只是往日都同今日不同,许是烛火不够亮,姜长宁被蒙上了一层昏黄的光圈。
担心自己的眼神太冒犯,他刻意避过头,“宁宁,你早些休息,我出去了。”
姜长宁本就有些怕,听到他要走,忙扯住他的袖口,“你今晚宿在何处?”
谢晏指了指门外,“我就在你门口守着,你安心睡吧。”
她看去,门外哪里有休息的地方,要在门口坐一夜未免太苦了,谢晏和她自小都是身娇肉贵,何苦做到这个份上。
终是于心不忍,她往里挪了挪,缩在角落,又指了指床边,“你就宿在此处吧,不可过界。夜里我要喝水,你可要起来呢。”
谢晏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地笑,他挠挠头,害羞道:“真的吗?”
姜长宁打量他一眼,又背过去身,“去洗了澡再来。”
她以为谢晏会回自己的房里沐浴,没想到他这人糙得很,就地用了她洗过的水,偏还洗得快。
她还没睡着,谢晏就轻手轻脚躺在床边了。
说心无旁骛,那是假的。可这世上,只有姜长宁待他这般好,他更视她如珠如宝,万万不会在成婚前行逾越之事的。
过了半刻,听她呼吸不似睡着,他小声问道:“宁宁,你睡了吗?”
姜长宁:“睡了。”
他乖乖闭嘴。
姜长宁换了个平躺的姿势,马车坐久了,腿脚乏力,反而睡不着了。想偏过头看看他,却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
“谢晏,我腿疼……”
她也不是故意娇嗔,可落在谢晏耳朵里,就像是在撒娇。
接着,他就起身,勤勤恳恳给她敲起腿。
姜长宁舒服了,头一歪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谢晏也觉得好笑,自己当真是她最好使的“仆人”。
这一晚,她也不知谢晏是如何睡的,只知他第二天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便马不停蹄出去喊青竹给她梳妆了。
她记着谢晏昨夜的话,干脆放弃了繁琐的发式,更是让青竹将那些头钗收好,只插一根青绿色的玉簪便好。
与她往日偏爱的明艳不同,一身素净更显出落不凡,谢晏进门便看直了眼。得她瞪一眼,才回过神。
她语气酸酸的,“是本郡主今日的装扮让世子想起先前的相看之人了吗?”
谢晏一下子还没懂,回想了一下,才知她说的是何思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