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靠近,姜长宁便闻到满身酒气,偏过头掩鼻,谢晏识趣地离她远些。
偌大的营中,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十分扎眼。
姜长宁脚步快地身后像有狗在追,而谢晏就是如那只狗。
半路还杀出了一只拦路虎——向湄之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拦住了谢晏的去路,“世子,我爹爹喊你有事相商。”
姜长宁转过头,依旧没什么表情,大方得体与他撇清,“既如此,世子不用送了,我哥哥酒醒让他早些归家,莫让嫂嫂记挂。”
言罢,她走得又快了些,只是风沙太大,迷了眼。
忽然脚下腾空,被人拦腰抱起。
她看向四周,将士们都识相地转过头,可实在是有失体统,“放我下来。”
谢晏:“不放。”
姜长宁赌气,“不用你送我。”
谢晏没回答,只是将她安生地送进了马车,就在姜长宁以为他要折回去了,谁知他也坐下了,还同她面对面。
今日姜长宁能来,他万分开心,与姜长玉多饮了几杯,却不想正开心着,又被那食盒搅和了。
眼下整个人头也是晕的,不自在地捏着眉心。
姜长宁不悦,“你自己倒是走了,我哥哥还在那儿。”
闻言,谢晏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只看到她小嘴一张一合,诱人极了。
二人对视,不出一秒,他先服了软,“好宁宁,我们许久未见,今日开心,你不要因外人同我生气了,打我骂我都好。”
似是风沙迷眼还没好,姜长宁眼睛红红的,“我们是许久未见,你同旁人倒是日日相见。”
谢晏靠近了些,“冤枉我!我何时和旁人日日相见?”
姜长宁不是那憋闷之人,到底是把心中不快倒了出来,“那为何向姑娘说你前几日吃不下饭,还给你送吃食?”
“前几日暑热,正午要被那烈日暴晒,自然吃不下东西。可我未曾吃过她送的,若不信,你就问承安。”
听他解释,姜长宁将信将疑。她虽是信得过谢晏的,只是她看上的人或者物,都不想与旁人分享,被人惦记也不行。
谢晏看她神色松动,趁机换到她身边坐着,“好宁宁。我心中只有你一个。”
姜长宁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羞得抿着唇。
谢晏不想她再逃避,指腹摩挲着她的眼睛,分明以为他不送自己的时候,就是气哭了,可身份又不允许她拈酸。
他追问:“你呢?宁宁。”
姜长宁明知故问:“我什么?”
他正经起来,“这些时日你有没有想明白?心中是不是也有我?我想听你亲口说。”
姜长宁对上他炙热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答:“是有一些。”
他依旧不肯罢休,“是什么?”
姜长宁心里还记着她这些天想好的说辞,要提前将丑话说在前头。
“你知道我的,自小喜欢的东西便不愿同人分享,阿猫阿狗也只准对我一人摇尾巴,何况男人…”
谢晏知她性子,只是看似张牙舞爪,若非慢慢引导,又怎会一点点袒露心迹。他要的从来都是姜长宁的真心。
这三个月,她也应当看清自己的心了。
他收起笑意,认真回道:“我也只会对你一人摇尾乞怜。”
姜长宁心想,这话也太糙了。
他的眼神在她粉嫩的唇间流转,俯身吻上了想过无数遍的柔软双唇。表明心意后,这样才不算唐突。
姜长宁先是愣了几秒,怎会这么快?后被他吻得喘过不气,可又舒服、刺激交织,令她难以推开。
少女的嘤咛落在血气方刚的男子耳边,也是一种折磨。
谢晏忽然停下,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神,“宁宁,这些天我每日都想你。”
姜长宁该是懂他心思的,即使分别数日也从未怪罪,只是因着向湄之的误会,心中不快罢了。
眼下两个人再无隔阂,她的一点点不安,也被谢晏抚平了。
这些天她也终于想明白,谢晏同她哥哥是不一样的。
姜长宁也不再忸怩,忽然给了回应,抱住他,“我也想你的。”
她轻飘飘一句话,谢晏却如获至宝,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嗅着她发丝传来的香气。
三个月以来的疲惫搓磨,烟消云散。
得到爱之后,便不想证明爱了。
他衣下一身青紫,眼下是换得她怜惜的最好机会,可他只想藏得再严实些,怕她瞧见难过。
马车停稳后,谢晏才不情不愿松手。
他让姜长宁先回去,待他沐浴更衣后再来拜会。
即便如此,林晚芷还是在见到姜长宁的时候,发现了二人此次关系定有不同了。她心中也高兴,并不在意姜长玉没回府的事。
姜长宁倒是有些心虚,“嫂嫂,你不生气?”
林晚芷十分大度,“他不回来我夜里睡得更踏实。”
姜长宁松了口气。
她不像往常要在此坐上半天,今日找了理由便先回去了,她估摸着谢晏要来找自己,想着脚步更快了些。
她身上沾了灰,青竹早早将热水准备好,让她好沐浴一番。
头发还未拭干,谢晏就来了。只是这次不是翻窗,大摇大摆从正门进的。
他十分自然地从青竹手里接过帕子,青竹心里有数,脚底抹油退了下去。
姜长宁有点嫌弃,可也没拒绝,只是叮嘱他,“你笨手笨脚的,别将我头发拔掉才好。”
谢晏立在她身后,绸缎般光滑细腻的青丝还在滴水,他出奇地有耐心擦拭着,并未扯到她一根发丝。
天色渐暗,房内烛火微摇,暖黄的光晕染在雕花的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谢晏一时心神荡漾,俯下身子,轻轻吻在她额头。
四目相对,姜长宁盯着他的嘴唇,大着胆子吻了上去,然后慌忙将人推开。
即便是一下而已,也足够谢晏回味良久了。
夜里。
姜长宁换了身男子装束,央求谢晏带自己去了春满楼。
春满楼虽说是酒色之地,可厨子烧菜功力可见一斑。以往都是姜长玉带些佳肴回来,今日她也想去瞧瞧。
男子装束的她,更加俊俏,惹得谢晏挪不开眼。但出发前也和她约法三章:第一,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准生气;第二,不准喝酒:第三,不准看男人。
姜长宁自然是一口应下。
可她在踏进春满楼的那一刻就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