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身份尊贵,无人不识,因而一见到他,便有姑娘围了上来,热络地寒暄。
在姜长宁没发作之前,谢晏拉起她,直奔三层的包厢。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谢晏被人揪着耳朵打。他也不躲,只是委屈道:“明明约法三章了,怎的还打我?”
提起约法三章,姜长宁理亏,当即松开了他。她是来吃饭的,不是来与他斗气的。
谢晏耳根被捏得通红,早知会是这个结果,谁让他经不起姜长宁苦求。
与觥筹交错的一层大厅不同,这间包厢陈设豪华,金丝楠木的屏风上绣着山水花鸟,案几上的精巧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倒像个私密雅阁。
他吩咐承安,今日不点酒,只叫人上一桌子的菜。
楼下声声竹丝,姜长宁倚在栏杆处,折扇撩起纱帐,春满楼的喧嚣盛况一览无余。
一楼舞池中央,几名身着薄纱的女子正随着乐师的琴声扭动纤细的腰肢,引得周围看客一众叫好。
看到兴起,谢晏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将人带了回来,姜长宁意犹未尽,他却意兴阑珊。
他身量修长,姜长宁只到他下巴处,这会儿想与人亲近,只能弯着腰,额头抵着对方额头,也学起姜长宁撒起娇。
“好宁宁,明日又见不到了,你多看看我可好?”
姜长宁心思却不在他身上,“你又不会跳舞。”
他不肯罢休,偏要人看着他。两人没捅破窗户纸之前,他还能忍一忍,现在都互诉心意了,又怎忍得了不同她亲近。
他如今算是懂了,姜长玉为何会日日围着林晚芷团团转了。说姜长玉是个软骨头,他又比人家好到哪里去了。
姜长宁被他抱着不放,忽然想起一件正事,戳了戳他的腰。
“我过几日要去扬州,祖父过寿,娘亲与爹爹不便离京,嫂嫂有孕在身,只得我一人去了。”
扬州离汴京少说也要行至十天半月,一来一回也要一月有余。
谢晏皇命在身,亦不便离京。他放心不下,要将承安送给姜长宁,姜长宁婉拒。
他又思量着找几个身手不错的女使,更为妥帖。
不怪谢晏疑虑,她几年前回过一趟扬州,姜氏是百年世家大族,人丁兴旺,除姜仲安这一支外,还有旁支。
姜长宁那时懵懂,又有一群兄弟姐妹陪着,自然比汴京自由、热闹多了,哭着闹着不想回来,姜长玉还为此伤心过一阵儿。
谢晏虽记着这事,可也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她,那样未免显得自己也太小气了。
更何况他如今与姜长宁的关系,总不至于她会抛下自己,在扬州住个一年半载。
正想着怎么能让她日日记挂着自己,门外一阵吵闹。分明不关他们的事,姜长宁偏要出去凑热闹。
谢晏无奈打开门,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就被人推搡,跌至脚边。
承安眼疾手快,将人拉起,生怕冲撞了姜长宁。
姜长宁好奇,从谢晏身后探出个头,“怎么回事?”
承安如实回:“此人跑到三层卖画,被对方羞辱了几句,又动了手。”
谢晏见怪不怪,这事在春满楼常有,一些进京赶考的读书人若是一回没考中,要再等下回,银钱散尽,便会来此作诗卖画维持生计。若是碰上达官显贵将他们收为幕僚,那从此便吃香喝辣了。
打人者是观文殿学士家的李公子,经手下人提醒,才知自己冲撞了谢世子,忙跑来磕头认错。
他将姜长宁挡得严实,也不愿管这闲事,他同姜长宁难得见面,话还没说完,本想让人赶紧滚。
可姜长宁却踮着脚,小声在他耳边指挥:“你让他同这书生道歉。”
谢晏甚至都没说话,抬抬下巴而已,那人规规矩矩道了歉,又给了书生一锭银作为赔偿。
那人走后,书生又来道谢,想将他的书画赠予谢晏。
姜长宁打量着此人,确是书生无疑,衣裳洗得泛白,可袖口上的墨点还在。
谢晏向来不爱诗词字画,摆手回绝了。正欲关门,姜长宁从他身后绕至前面,接过了那幅字画。
打开一瞧,那画中的山水栩栩如生,与宫中画了一辈子的画师相比,也有过之无不及。
她和谢晏一样,不爱诗词字画,可名贵画作见得多了,也能看出书生的笔法功力。
她从谢晏腰间摸出一锭金,交予书生手中,“劳烦先生为我祖父寿诞作一幅图,三日后,此地取画。”
书生原本黯淡的眼里,又燃起希望。他忙应下,想追问公子姓甚名谁,却被承安拦下了。
姜长宁随着谢晏回了包厢,还沉浸在书生的画作中,没看出他脸上的不喜。
谢晏大气,不同书生计较。安排道:“三日后,承安帮你取画,你不可再来了。”
姜长宁乖巧地点点头。
他和姜长宁相识太久,也有个弊端,那就是姜长宁的过往他一清二楚。
他清晰记得姜长宁说过,自己要嫁之人需有才有貌,又想起她会被秦郴那样的书生吸引,心中怕是喜欢酸书生那类型的。
然,男子汉大丈夫,断不可捕风捉影、拈酸吃醋。
想着,他往姜长宁的碗碟里堆满了菜,不是醋溜土豆,就是糖醋鱼,又或者是开胃酸汤。
姜长宁一一吃下,并未发觉什么不同,“拿你一锭金,回去还你。”
谢晏才不计较这个,伸手去拨她脸颊的碎发,顺手挂至耳后,“换个方式还我。”
姜长宁迟疑,顿觉有诈,“你想如何?”
换个方式的结果就是,原本可以乘马车回府,最后被他背着走了一路。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姜长宁头埋在他肩上,昏昏欲睡。
好在已过子时,街道无人,若是被人看到了,恐要认为二人有断袖之癖。
谢晏私心希望,这个夜再长一点,永远到不了明日,那样便不用同她分开了。
虽心不甘情不愿,可还是怎么把她带出来的,又怎么送了回去。
姜长宁醒了,又没完全醒,由着他把她身上的男装脱下,拆掉发髻,脱下鞋袜,最后给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谢晏感觉自己贤惠得要命,若他是个女人,都想嫁给自己了。
姜长宁困得眼睛一睁一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
谢晏早说要走,屁股却像焊死在床边一般。
伸手戳戳姜长宁的脸,“宁宁,我要走了。”
姜长宁应着,“走吧。”
他继续说:“那你要日日想着我。”
姜长宁嗯了一声,眼却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