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到了约定取画的时间。
虽是承安去取的,却是谢晏来送的。姜长宁没想到他会来,忙扑过来。谁知抱的不是他,却是他手里的画。
谢晏尴尬地张着手臂,那人却熟视无睹,“姜长宁!”
她头也不抬,“嗯?”
目不转睛盯着画中,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几只仙鹤翱翔其间。一位老者立于松柏之下,手持书卷,神态安详。
姜长宁赞不绝口,又小心翼翼将画轴卷起来,生怕磕了碰了。
谢晏在一旁背过身,翻着白眼,学着她夸人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若是好好学上一年,也画得出。
撞上姜长宁的眼神,马上恢复人畜无害的笑脸,将手里捏碎的核桃挑出仁儿,喂到她嘴边。
姜长宁吃下,才想起问,今日为何有空来送画。
谢晏心想,还不是怕她又被酸书生骗了。到嘴边却是,“我想宁宁了。”
姜长宁似是不信,撇了撇嘴,笑意却达眼底。她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若有事,就先回去吧。”
凳子还没坐热,拿了画就要赶人走,谢晏自然赖着不走。他拉着姜长宁的手臂摇着,正欲开口,就听到姜长玉的声音。
姜长玉径自走进来,便是瞧见这一幕。
谢晏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因此姜长宁怎么抽手都抽不动,索性今日便承认了。
不过,他也是没料到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是个傻的。
姜长玉上前将二人拉开,一副大家长的作派,训斥道:“哎呀,你们二人不要再打了。”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有同样的疑惑,他们看着像是在打架吗?
尴尬片刻,谢晏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人在嘴里塞了个杏仁酥,噎得他无法开口。瞧见桌上有茶水,可喝下去才发现是滚烫的。
姜长宁忙让人取了冰块来,谢晏含在嘴里,彻底说不上话了。
姜长玉见状,怕二人再打起来,以免引火烧身,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临走时还将门带上了。
谢晏负气,坐在榻上不愿理她。想着姜长宁为何不愿在兄长面前承认二人关系,他堂堂世子,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姜长宁想得却是别的,她戳戳谢晏的腰,将脸凑了过来,“嘴里可有好些?”
谢晏睨她一眼,偏过头去,一热一冷下去,他嘴里都没什么知觉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同哥哥讲嘛,有些事情还未确定……”
她小嘴一张一合,谢晏全然听不进,一把将人带到自己腿上。
姜长宁刚要张嘴,却被人一个吻堵上,吻到她缴械投降再不挣扎时,嘴里突然多了块冰凉之物。
她睁开眼睛,发觉谢晏正盯着她笑。
她一时羞恼,好似自己刚才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
谢晏作弄道:“可舒服?”
姜长宁摇摇头,想将嘴里的冰块吐出,却因半躺在他身上而动弹不得。
谢晏怕真把她冰着,直接伸手到她嘴边接着,“吐出来。”
姜长宁乖乖将冰块吐出。
她也没挣扎着要起来了,忽然发现谢晏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确实小有姿色。当然,她是不会告诉谢晏的。不知是刚才的吻,还是二人的姿势,姜长宁一颗心如小鹿乱撞般。
谢晏想起她前面说的话,“为何说有些事情还未确定?不确定什么?”
姜长宁清了清嗓,“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谢晏追问:“你不确定我的心意?还是不确定自己的心意?”
姜长宁见他急了,才吞吞吐吐道:“我只知你现在待我如何,怎知以后会如何?”
谢晏就差将自己一颗心剖出来给她看了,他喜欢姜长宁,并非一日两日。
他举起手,刚想发誓,就被姜长宁堵住了嘴,“你给我的话本子里说了,男人好的时候发的誓都是做不得数的,你莫要来这套。”
姜长宁打了一巴掌,又给了颗糖,安抚道:“待我从扬州回来,看你表现。若是表现得好,再告诉哥哥也不迟。”
谢晏感觉自己像个讨要名份失败的弃夫,又思及待她去扬州,姜家宗亲怕是要争着为她说媒,万一再碰着个秦郴那样的。
事实证明,谢晏的推测不无道理。
他去拜见姜仲安时,就听闻了此事。说是长宁到了婚嫁年纪,姜氏一族中有不少好儿郎,等着她回去相看。若是成了,那便是亲上加亲。
当天回去,他便收拾好了行装。
姜长宁第二日还未上路,他已出现在了长公主府门口。
众人皆惊讶不已,他只找了个理由,说官家安排他秘密出京,恰巧顺路。既如此,他便与长宁妹妹同行,也好保护她。
姜仲安本就不放心她一人出行,得知谢晏可以同行,欢欢喜喜送二人到了城门口,交代了好些话才走。
长公主放心不下自己宝贝女儿,安排了一组家丁和侍卫,人多眼杂,谢晏不好明目张胆同姜长宁一辆马车,只得骑着马,慢慢悠悠跟在她马车旁。
姜长宁撩起帘子,便对上他得逞的眼神,好似占了多大的便宜。
“你跟来做甚?”
谢晏歪着头,眼波流转,嘴里说着放荡之词,“自然是来向郡主讨要名份。”
姜长宁低声骂道:“无赖!”
放下帘子,却也笑了起来。能同他日日相见,自然是好的,也不必忧心路途遥远太过无聊了。
到了城外驿站歇脚,谢晏将她扶下马车。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心有灵犀,二人今日都穿了靛蓝,又不想暴露身份,衣着打扮都从简了。
他知姜长宁爱干净,将承安提前擦干净的座位,又重新擦了一遍。
手指蹭了下,无灰,姜长宁满意落座。
承安也没料到自家世子都被训成这副样子了,抬头问天:这还是他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子吗?
店家看着二人的穿着,倒像是富贵人家的新婚夫妇。一碟碟小菜端上,热络地聊起,“官人和娘子成婚不久吧?”
谢晏闻言,挑着眉看向姜长宁,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店家好眼力!你说,我与娘子是不是十分般配?”
姜长宁羞红了脸,想解释又无从开口。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又恶狠狠地瞪着他。
店家是个会做生意的,“官人与娘子是千分万分的般配。”
待“官人与娘子”走后,店家才发现桌上整整齐齐摞了六锭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