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p>“方姑娘喜欢听故事吗？”</p><p>白面书生无声无息的开了口，眸中的笑意宛若一汪春水。</p><p>方唯昭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喜欢。”</p><p>白面书生品了口茶，声音清冽，目光去望向了窗外，“那我给方姑娘讲个故事可好？”</p><p>“食不言，寝不语。”方唯昭身边的人突然开了口，语气颇有些不满。</p><p>白面书生闻言后并未对萧辞聿的讥讽所影响，爽朗地笑了几声，“阿聿，多年未见，脾气还是这般暴躁。”</p><p>方唯昭叹了口气。</p><p>吃个饭都不消停。</p><p>她放下了碗筷，状似安抚的拍了下萧辞聿的手背，转头对他柔柔的说道：“六师兄无妨，刚好我也不喜欢这样干巴巴的吃饭。”</p><p>没穿书之前，她每顿饭可都得找好下饭剧才能开始呢。</p><p>萧辞聿感受着手背的温度，神情凝固了片刻，没再说话。</p><p>-</p><p>“滚，你个小哑巴，下次再让我抓到你偷包子，可不是断一条腿的事！”</p><p>包子铺掌柜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男孩落地的重响混杂在车马粼粼，人流如织的街市上。</p><p>周围路人行色匆匆，见此场景，有的纷纷避而远之，有的则是站在一旁指指点点了起来。</p><p>街市中央是那个被踢翻在地的男孩，他看上去至多十三四岁，衣衫破烂，颧骨凹陷，远远瞧过去，许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面色也是青黑青黑的。</p><p>饶是被踹翻在地，手中的包子早已沾满了灰尘，他也仍不愿放手。</p><p>男孩对周围人的指点置之不理，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跑向了街市尽头的拐角。</p><p>不知跑了多久，男孩来到了一片空寂的森林。</p><p>林间弥漫着湿润泥土的气息，苔藓覆满树干，松萝随风摇曳，仿佛山谷的绿色脉络，诉说着岁月的故事。</p><p>河岸的草地上，青翠欲滴的小草探出了头，娇小的身体沐浴着温暖的春风。男孩坐在河边靠着大树，掏出了刚刚偷得包子吃了起来。</p><p>他吃的狼吞虎咽，那架势活像几天没吃过饭一般。</p><p>他的确几日滴米未沾，今日是实在饿得不行，才会出此下策去偷。</p><p>一个包子很快就被他吃了个干净，腹中的饿意还未被填饱，男孩贪婪地舔了舔手中残留的食屑。</p><p>一年前，他还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可不知怎的，皇帝突然下令屠杀他满门。</p><p>那夜血光翻涌，一呼一吸之间都是血液腥臭的味道。他的父母让家中小侍穿上了他的衣服，替代了他的死亡，在人头落地之前，偷偷送他逃了出去。</p><p>可是全府上下所有人，却都在那一夜丢了性命。</p><p>从那以后，他已经多久没有饱餐一顿了？</p><p>太久了，久到他都习惯了这样风餐露宿的日子。</p><p>男孩缓缓走到了河边。</p><p>好累啊，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蝼蚁般的生活。</p><p>他没什么大志向，他不愿复仇，也不想复仇。</p><p>何况能怎么复仇呢？难道凭他一个人杀了那皇帝吗。</p><p>况且他不是不能猜到，父母为官几年，贪了百姓的多少粮饷……</p><p>就这么想着，男孩一步一步踏到了河中间。</p><p>冰凉的河水慢慢淹没他的嘴唇，越往里走，河水逐渐冒起了咕嘟咕嘟的气泡，男孩闭上了眼，想就此了结自己的一生。</p><p>“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在本姑娘面前寻死呢？”</p><p>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男孩忽然感觉腰间传来的些许温度，未等反应过来，就被人连拖带拽的抱回了河岸边。</p><p>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胸口因为刚刚救人的急迫而剧烈起伏着，凶巴巴地指责道：“你看你这人，寻死不能寻远点？非得让我看见！你赔我衣服！”</p><p>男孩咳了几口水，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少女，低下了头惨淡地笑了笑：“抱歉姑娘，下次我会找个无人的地方，只是这衣服…”</p><p>男孩看着女孩身着的一身雀金裘做的红色锦琢花衣裳，以及外面套着的同色水云小夹袄，更为羞愧的低下了头，“抱歉，我没钱赔你…”</p><p>“呀，你会说话呀？”女孩的怒气烟消云散，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男孩，她突然凑近了些，近到男孩可以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p><p>男孩的双耳倏地一下爬满了红晕。</p><p>女孩也没在意，伸手就抓起了少年的手，拽着往林外走，边走边嘟囔，“没钱赔那可不行，我给你找个地方打工，赚了的饷钱给我。”</p><p>手心骤然转来的温度让男孩觉得天昏地转，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抽手，鬼使神差地跟着女孩的步伐。</p><p>女孩却在此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细细打量着他，伸出手拨了拨他额前沾满水渍的碎发，“小哑巴，你会说话为何不说话？”</p><p>“我……”男孩定定地站在原地。</p><p>“罢了罢了，以后本姑娘问什么你就得答什么，谁让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呢？”</p><p>女孩秀丽的小脸上浮现了一抹洋洋得意，她也不理会身后人的想法，火急火燎地拽着他往外走。</p><p>旭日东升，街上已然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p><p>酒肆花窗上倒映着觥筹人影，茶棚间烟雾升腾，浓郁的烟火气铺满整个街市。</p><p>两个湿漉漉的人走在街市上，难免让人侧目连连，但是女孩却丝毫不在意，带着小哑巴进了一间罗裳坊。</p><p>“我说你这小哑巴，来我这作甚，去去去，别脏了我的门店。”店铺老板拿着扫把就要把人往外赶，女孩斥责了一声，“我说你这老板，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p><p>老板这才抬头，看向了女孩。</p><p>乍一看是狼狈模样，但仔细望去，女孩身上的衣服却是上好的布料子，老板到底是个做生意的精明人，立马变客气起来，“这位小姐，您说的对，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了。”</p><p>女孩也不跟他废话，丢下了一袋银锭，“去给我找几套适合他穿的衣裳，给我包起来。”</p><p>老板点头哈腰，“是是是，来人，快去带这位公子量身。”</p><p>小哑巴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上下伺候着，女孩满意的点了点头，“包起来送到荀府，就说是荀小姐要的。”</p><p>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疑陷入了沉默和震惊。</p><p>荀府…监察御史之府…</p><p>那眼前这位…便是荀府的掌上明珠，荀倩雪了？</p><p>只是听闻这位荀家小姐，自幼体弱多病，终日不出府，今日一看，倒不像传闻中那番病秧子？</p>